潘建儒：沙孟海为王国维写墓志铭

沙孟海为王国维墓碑题写

1986年春，我随浙江省海宁市有关部门到上海，与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研究所教授商讨举办王国维国际学术研讨会和开放王国维故居事宜。后来，我作为海宁市政府的联络员，见到了上海师范大学王国维先生的弟子戴家祥先生和王国维先生的六子王登明先生，戴先生是上海医科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浙江永嘉人，是著名的金石学家，与恩师王国维先生感情深厚。因此，戴先生和六子一再嘱咐我要多加留心。并说：“海宁离杭州很近，我去拜见大书法家沙孟海先生，请他为王先生写字。”我受两位老人的委托，去杭州拜见了沙孟海先生。 . Sha 先生手写信函。第一次见到沙先生，就觉得他和蔼可亲，精神抖擞，说着一口宁波话，声音如铃铛般清脆。

沙先生看完信后，很热情地邀请我到他房间，亲自搬来一把藤椅，让我坐在他旁边。沙先生说：“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戴先生了。”三十年了，我们是老朋友了，他是国家栋梁，我只是一个作家，什么都不是！”他还说，“三十多年前，王（关堂）先生就出了很多书，现在他已经是老朋友了，他现在的水平还不错。”我经常看王先生的书，我看过王先生的书三十多本，我也是王先生的学生。”沙先生的话让我很感动，像他这样著名的书法大师说话这么谦虚，我深感沙先生真是了不起，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沙、戴两位老人之间的“联络人”。

1986年4月，沙夫人去世，沙先生因脚骨折住院，住院期间，沙先生为王国维先生撰写了千余字的墓碑碑文（碑文由王国维先生亲笔撰写）戴先生受王登明先生委托，为沙先生题写。后来，他又为王国维故居题写“广业振威”四个大字匾额。我记得沙先生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几个小时一口气写完碑文。沙先生说：我们要为文化教育事业尽一份力。我听后很感动。我把沙先生的情况告诉戴先生后，戴先生说：深受感动，写了长达四页的信，向沙先生表示感谢，并对沙先生丧偶之痛表示慰问。他还告诉我：老寡妇的生活是最艰难的，更是凄凉的。他还请我经常去看望沙先生，代他向他问好。

那天我去看望沙先生，老头子说：“你这个小鬼又跑到上海去，把我的事情告诉戴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他很忙，就写了一封长信，对我来说，他的时间很宝贵，我真的很想谢谢他。”我记得那天，老人的心情特别好，跟我聊了很久，显得很高兴，很激动。

1987年秋天，王国维国际学术研讨会在上海师范大学举行，沙先生特地应邀出席。沙先生说：我年纪大了，感冒了。医生叫我不要出去，所以我只能在家里等会议的消息，祝会议成功。他让我去上海拍会议的照片，拍两张海宁王国维故居的照片。这些我都做了，沙先生十分满意。在王国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戴家祥先生对沙先生在患病的情况下，仍为王国维先生撰写墓志铭和故居匾额的品德和执着给予了高度评价。会上，他让我带两本有关王国维国际学术研讨会的书籍给沙先生。

1987年是沙先生最忙的一年。有一天我去沙先生家，一进门沙先生就把我叫到他房间，对我说：“政府要我出一本书，还有日本的朋友也希望我能出书，大家都喜欢我的书法，上次写的王国维墓志铭我觉得不错，不知道北京的王国维墓碑修好了没有？修好了墓碑修好了，你可以请一位墓碑拓片师傅给我刻一份墓志铭，用来写书。我给上海的侄子写信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消息。”我听后说:“沙先生，我可以去上海。老头子说，经常叫你做事不好。”我说，沙先生，你出书是为了国家和人民，这尽我所能是我的职责。沙先生见劝不了我，就答应了。

于是，我遵照沙先生的嘱咐，又到上海去拜访王国维先生在上海师范大学的弟子戴家祥先生。戴先生说：“你先去拜访王国维先生的六子王登明先生吧。”王国维先生，上海医科大学。如果你有困难，也可以联系北京清华大学历史系的黄延福教授，他会帮助你的。我找到了王登明先生，他告诉我：王恭墓还没修好，修好了的话，沙先生要的碑拓片就由他来负责。当时因为沙先生要出书事情十分紧急，经过多方努力，终于从国家文物局借来了沙先生亲笔书写的王国维墓碑原件，并用复印机复印了下来，复印件完整地反映了沙先生的真迹。由于当时复印机还未普及，沙先生收到稿件后惊叹不已：原来有这么先进的科学，而且字体大小和原书碑一模一样!那一天，沙先生特别高兴。

就这样，从1986年春天到1987年秋天，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多次进出沙先生的家，和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往事历历在目，沙先生平易近人、宽容豁达的品格和严谨细致的治学态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沙老的第一本书法集于同年10月由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王国维的墓志铭也同期出版。

沙先生需要的北京福田公墓王国维墓碑碑文拓片，由于1988年修复王恭墓时石匠刻字不好，拍下来变形了。

王国维墓志铭的发表，受到了国内外学者的一致好评，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为此，许多汉学家、学者不辞辛劳，倾注了巨大的心血和精力。如今，沙孟海先生已经离开了我们正好9年。上海师范大学的戴家祥先生和王国维先生的第六子邓明先生也相继离开了我们。每当看到王国维墓志铭上沙先生的字迹，我都觉得他的书法艺术作为社会财富永垂不朽，他对后辈的谆谆教诲在学术界产生了巨大影响。

沙先生不愧是当代书法界的领军人物，书法大师。

2001年2月16日 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