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芳晓 | 诗人兼殡葬师散文集：殡葬师手记

关于作者

邱芳晓，青岛人，退休人员，爱好读书写作，在报刊杂志发表过诗歌、小说、散文等作品。现为国际举重裁判、青岛市举重协会（筹）副主席；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市北区作家协会会员。

书名和副标题：《一个阴郁行业的生活研究》，着实让我不寒而栗。但“生活研究”这几个字却勾起了我的兴趣。翻看封面，我发现作者——美国诗人托马斯·林奇不仅在《哈泼斯》、《伦敦书评》、《纽约客》、《巴黎评论》等著名刊物上发表过许多散文和诗歌，他还是密歇根小镇米尔福德一家殡仪馆的老板，每年埋葬大约两百名死者。译者张宗梓说：“他人的死亡使林奇获得成功，包括他的生计和他的文学。”的确，他“阴郁”的职业引起了评论家的关注。林奇在序言中写道：“在对我作品的评论中，大家都会提到我这个不寻常的职业，这意味着对于一个葬礼承办人来说，写诗并不是一件坏事。‘葬礼诗人’和‘诗人葬礼承办人’已经成为我的标准头衔。”据译者介绍，“（这）已成为他散文集《殡仪员笔记》的卖点”。他的第一本散文集1997年出版后广受好评，荣获“米德兰非小说奖”和“美国图书奖”，并进入美国最重要奖项“美国国家图书奖”的决赛。次年春天，英美文坛评选了过去一年中散文类出版的文学书籍，《殡仪员笔记》被誉为“史无前例、新颖有力的作品”。至今，该书已被译成约十种文字。

林奇一直保持着诗人和葬礼承办人的双重身份，作为诗人，他习惯于观察和思考；作为葬礼承办人，他的观察有一个和常人不一样的角度，这个角度就是死亡。从死亡的角度看世界、看人生，有不一样的意义（译者语）。副标题《灰暗行业中的生命研究》就是这个意思。研究生命离不开喜怒哀乐，离不开生老病死。林奇说：“生命不可能百分百的喜悦和无忧无虑；死亡也未必只有恐惧，也未必没有祝福和安慰。”“为新生命的诞生而惊喜，为生命的喜悦而歌舞，为逝者而哭泣，这是文明的体现。” “我卖的棺材不够好，送死者上天堂，劣质的棺材也不足以阻止他们上天堂……再好的棺材也无法弥补死者的失落，便宜的棺材也抹杀不了生者对死者的爱、关怀和真情。”他是一位非常敬业和善良的殡葬师，比如他从不建议顾客购买某一种（棺材），他认为“这样很不礼貌，不利于生意”。他非常爱孩子，因为在埋葬孩子时，他体会到父母失去孩子的痛苦，以及自己小时候“幸存”所带来的恐惧。因此，他学会了害怕，经常半夜醒来，悄悄地趴在孩子的床上，听他们平静均匀的呼吸声。他说：“我只希望孩子们好好活着。”恐惧让他痛恨死亡，他拿起笔大骂：“死亡真他妈的混蛋。”因此，他“从不囤积儿童棺材，需要时才订货”。而且无论人们选择哪种儿童棺材，他都只收取批发价，服务完全免费。他写道：“我这样做，希望上帝能理解我的善意，让我免受这些父母所经历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林奇是镇上一位敬业、受人尊敬的殡葬师，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死者，他都坚持从清洗、上油、整容、换衣、入殓到选择墓穴安葬，一丝不苟。他认为：“经过这么多程序，是为了表明他们曾经活过，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同于一块石头、一株杜鹃、一只猩猩，他们的一生值得讲述和铭记。”“葬礼不是别的，我们在葬礼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我们的生命从冰冷、空虚和无意义中拯救出来，从喧闹的废话和彻底的黑暗中拯救出来。这是我们惊讶、痛苦、爱与渴望、愤慨与愤怒的声音，是融化成歌声和祈祷的话语。”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原因。例如，他列举了一起极为惨烈离奇的死亡案例：深夜，一群调皮的孩子将一个名叫斯蒂芬妮的小女孩从高速公路立交桥上扔下，当时她正坐在一辆飞驰的汽车后座上。他们从墓地里撬出的一块刻有“福斯特”名字的14磅重的石头砸碎了挡风玻璃，砸中了女孩的胸部，女孩在医院里不治身亡。不过，车上的父母和女孩的哥哥、两个姐姐都安然无恙。女孩的父母选定墓地后，发现旁边的墓碑上的名字竟然是“福斯特”。女孩的名字来源于石匠的守护神圣斯蒂芬，他在公元35年被指控亵渎圣灵，也被石头砸死。诗人林奇说得对：“不管死亡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一个死亡原因比另一个死亡原因更不重要。死亡，任何死亡原因都足够了，死者还能关心什么呢？……死者已经没有什么可要求的了，只有活着的人在忙碌。”

林奇曾答应过同样是殡仪馆老板的父亲，要写一本书。于是就有了这本书《殡仪馆老板手记》，收录了12篇相对独立的文章，只有12.5万字。名义上讲葬礼，实则对生死的哲学思考；虽然被称为阴郁行业，但他的文笔中不乏黑色幽默。“语言功力令人钦佩，坦率而富有诗意。”（美国作家埃尔莫·伦纳德）

林奇虽然把殡葬业称为一门“生意”，但他却开玩笑说：“殡葬业不像其他行业，一切推销手段都是无用的，当人们不愿意接手生意时，他们就不来了……人生只有一次葬礼，大家都觉得太多了。”虽然他的书传遍了世界各地，但未必能让他生意兴隆。可贵的是，他依然坚守自己的主业，坚持说：“我做的事不只是为了生意，不只是为了赚取最低生活，而是为了造福全人类，所以我能坚持下去。”可见林奇是一个真诚、认真、善良的人。做殡葬师如此，写作亦然。因此，书是可读的，人是可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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