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的起源

关于郑和的生平和家世，《明史·郑和传》只有寥寥数语：“郑和，云南人，世称三宝太监，初在燕王府侍奉，因起兵有功，升为太监。”1913年，郑和父亲的墓碑《马公墓志》在昆阳镇月山被发现，这才首次揭露了郑和家世的真相。〔1〕

《马公墓志》披露了郑和的家世：“公氏名哈芝，姓马，族人云南昆阳府。祖父白岩，母亲马氏。父哈芝，母温氏。公氏生来性格高大威严，威风凛凛，不肯阿谀奉承，别人犯错，他当面斥责，毫不掩饰。他心地特别善良，遇有贫苦寡妇，总是护持相助，从不厌烦。因此，乡里人都称他为长者。”他娶了温氏，温氏是贤惠的女子。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文明，次子和氏。还有四个女儿。他自小就有才华和抱负，侍奉今朝皇帝，被赐姓郑，做了太监。公氏勤奋聪明，谦逊有礼。且谨言慎行，不避艰苦劳作，在士族中享有盛名。赞叹他。唉！从他的儿子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他日常生活中积累下来的公卿教诲和仁义教诲。他生于甲申年十二月九日（1345年1月12日），卒于洪武年壬戌年七月三日（1382年8月12日），享年39岁。长子文明，葬于宝山乡何埭村田间。是为礼。 碑文写道：“居边塞，遵礼俗。与民同安，存仁德。宜其余族长寿深厚，子嗣显赫。永乐三年（1405年）端阳日，紫山大夫、礼部尚书、左春芳大学士李志刚撰。”

原来，郑和本姓马，父亲名“哈吉”，祖母姓“玛”，母亲姓“文”，分别是阿拉伯语“哈吉”（朝觐者）、“可敬”和“母亲”的音译。〔2〕郑和的绰号是“三宝”，〔3〕源于阿拉伯语“最能忍耐”或“可敬”两个词。〔4〕此墓碑是郑和应翰林院学士李志刚之请所撰，内容为郑和亲笔所写，因此，郑和的母语很可能是阿拉伯语。

郑和的祖父名叫“巴颜”，这个姓氏来自蒙古姓氏“巴彦”或“巴吾提”。根据法国东方学家伯希和的研究，巴颜原是居住在热河东北的一个蒙古部族，11、12世纪迁到钦察草原的于里贝里后，自称“钦察人”。所以郑和的祖父其实是一位在元朝服役并与阿拉伯女子结婚的蒙古人。后来马氏家族就随郑和祖母姓氏。这个家族可能是宋末随蒙古骑兵“探马赤军”进入云南，后定居在云南昆阳。〔5〕

第三次和第四次下西洋之间，郑和有些空闲，便趁机回到家乡昆阳祭拜祖先。他在《马公墓志铭》背面右上角加了“回乡扫墓”题字。题词写道：“马家次子郑和，永乐九年（1411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奉命前往祖墓祭拜祖先，闰十二月吉日归来。”建文帝被朱棣赶下台后，一直下落不明。有传言说他被烧死在宫中，也有说他通过密道逃走，剃度出家，游走于云贵川之间。 明成祖心里一直忧心忡忡，派亲信以各种名义到处打探。郑和回云南的真正目的并非回国扫墓，而是寻找建文帝的下落，所以《回国扫墓记》说郑和“奉命”回国。《明史·郑和传》讲到郑和下西洋的原因，也归结于明成祖“疑似惠帝已死在海外，要追寻其下落”。

关于元代云南与麦加之间的交通路线，元末王大元《岛夷志》《天堂篇》中说：“有路通云南，一年有余，亦有路通西方，谓之天堂。”〔6〕元代的“西方”是指苏门答腊岛北端南波里（今印度尼西亚亚齐）以西的海域。《明史·西域记》也提到了从海上到麦加的路程。文中说：“天方，古云冲之地，亦称天堂、麦加。由霍尔木兹（今波斯湾霍尔木兹岛）经布（误为“水”）路，需四十天到达；由古里（印度西海岸卡利库特）经西南，需三个月到达。朝贡使者多由陆路进入嘉峪关。” “步”字与“水”字相近，为误写，说明明初中国与麦加之间已有水路。这条航线从麦加出发，先到波斯湾霍尔木兹港，再经南印度西海岸的卡利库特（今印度西海岸的科兹果特），三个月后到达中国，从福建长乐进入中国。《郑和下西洋图》就是从中国到麦加的水路交通图。正是因为郑和的穆斯林家庭背景，他才被列入明朝第一批下西洋船队名单。

据说，郑和之所以被选中率领明朝船队，是因为他气度非凡。明成祖曾问术士元忠彻，郑和能否担当下西洋的重任。元忠彻回答说：“三宝相貌俊秀，聪慧过人，宦官中无人能比。我观其气色，以为可以。”元忠彻在《古今志鉴》卷八中也介绍说：郑和“身长七尺，腰粗十倍，四峰峻峭，鼻小，眉眼分明，耳高过面，齿如织贝，步履如虎，声如钟。才华横溢，通晓经学，通晓孔孟之道，口才机敏，善于谋略，善于军事。” 可惜郑和生前没有留下任何画像，我们无从得知他的声音、相貌、笑容。考古资料为我们研究郑和塑像提供了一些线索。1992年，在福建长乐明清显应宫地宫中发现一组身着明代官服的彩塑人物，高约一米。发掘者最初根据《长乐县志》将其命名为巡海大臣（神）彩塑。近年来，有学者根据明代小说和与明代服饰制度有关的文献中出现的郑和形象，提出这尊巡海大臣可能就是郑和。〔7〕

关于明代太监的服饰制度，《明史·车舆服饰志》中说：“明初，太监皆穿黑纱描金曲足帽，窄袖衫，胸背有花纹领，束黑角带，足穿红扇黑靴……永乐以后，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必须穿蟒衣，其制如衣舍，左右绣蟒纹，系凤带，此为闲服。次之者，则飞鱼服，服役时才用。贵人有权者，赐蟒衣，文武大臣不易得也。”

罗懋登《通俗演义三宝太监下西洋》（1597年）中收录了郑和的一些画像。显应殿彩塑的衣着、神态与史书记载的太监服饰一致，与明代小说中郑和的画像十分相似。明太祖洪武十九年（1386年），命汤和巡视整顿海防。洪武二十年（1387年），汤和在浙东、西设戍，筑城59座，以防倭寇。周德兴在福建筑城，增设巡检署，以防倭寇。明弘治年间的《长乐县志》称这组塑像为“巡海大臣”，因此有学者认为这组彩塑也可能是明代名将汤和的形象。 问题在于汤和是武官，而显应宫彩塑的中心人物头戴三尖帽，身着龙袍，犹如文官。明张协《东西洋考》卷二记载：“暹罗（今泰国）有三宝庙，供奉太监郑和。”新华社驻印度记者张鸥在印度西海岸购买到一尊身穿明朝官服、头戴三尖帽的明代文官铜像，也被认为是郑和像。〔8〕这说明郑和在明代中后期就被神化了，显应宫彩塑很可能是迄今为止所见最早的郑和像。

笔记

〔1〕清末状元、翰林院编修袁嘉谷从其友人宋南屏处，得郑和父亲马哈支墓碑拓片，这一重要史料于1913年刊印出版（《袁嘉谷：昆阳马哈支碑跋》《云南释义》卷三）。

[2] 张联芳主编，《外国人姓名学》，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第202页、第210页。

〔3〕郑和绰号“三宝”最早见于袁中彻《古今要闻》卷八，《明史·郑和传》亦作“三宝”。罗茂登小说《太监三宝下西洋演义》将“三宝”改为“三宝”，不可信。

〔4〕张连芳，上述书籍，第204页。有人认为“三宝”应恢复为阿拉伯语常用名沙班（八月）。今北京三不老胡同（西城区德胜门内大街新街口）为太监郑和三宝故居，此名源于郑和绰号“三宝”。从“三宝”又称“三不老”来看，郑和绰号更可能源于阿拉伯语（志荣）。郑和又称三宝老爹，他在北京居住的胡同称为“三宝老爹胡同”，后误称为“三不老胡同”，均源于郑和绰号“三宝”。 《明史·郑和传》作者张廷玉不解其义，误将郑和的绰号写成了“三宝”。后者是佛教用语，指佛、法、僧三宝。郑和生于穆斯林家庭，其幼名不可能是佛名。永乐年间也有数名姓“三宝”的穆斯林太监，如永乐年间出使卫国的杨三宝（《明史·西域记》）；随郑和七下西洋的王三宝（《明史·王景弘传》）。杨三宝是否是穆斯林，文献中没有记载，但王景弘肯定是穆斯林。宁夏回族地区至今仍有“马三宝”之名。

[5]“巴彦”源于突厥语“Bayan”（富人），复数为Bay’ut。有关这一问题的讨论，参见向达：《关于三宝宦官下西洋的若干资料》，载王天佑、万明主编《百年郑和研究论文选集》，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0-12页；刘英生：《西北民族史与察合台汗国史研究》，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1994年，第50页。

[6]汪大元、苏济济，《岛夷略》，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第352页；苏其康主编，《西域史地名称释义》，高雄：中山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18-19页。

[7]福建省博物馆考古部、福建省文物考古队：《长乐樟岗大宫殿遗址发掘清理简报》，福建文物博物院1994年第2期，页56-63；曾国新：《中国首尊郑和彩绘泥像在长乐市发现》网络版（）。

[8]海飞：“曾经是船队西行的大本营：在印度寻找郑和遗骸”，见国际新闻网（）。